在京过年的异乡人

稿源: | 作者: 梁辰 日期: 2021-04-09

2021 年春运,这场数以亿计的“人口迁徙”,在常态化的防疫措施中开启。据交通运输部介绍,春运期间预计累计发送旅客11.52亿人次左右,比 2019年下降六成多,比 2020年下降两成多。因为疫情,“就地过年”成为 2021 年春节的一个关键词

聂护士


北京同仁医院骨科的聂志红护士今年在科室跟同事们一起度过了除夕夜。爱人和孩子都在老家河北邢台,考虑到疫情和自己作为医护人员的身份,小聂决定今年春节留守北京。

入职一年多,正好赶上新冠疫情从暴发到逐渐平稳,小聂对自己的职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刚开始也经历了恐慌,但当她看到医院的前辈们众志成城、奔赴武汉,内心除了敬佩,也渴望自己尽快成长起来,加入到一线抗“疫”的队伍中去,因为“这个时候最能体现医护人员的职业价值”。

2020年夏天,北京新发地暴发疫情,小聂申请增援核酸检测任务。室外35度的高温,她和队友们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每天采集超过1000例样本。每次收工脱下防护服和隔离衣时,人都快虚脱了。虽然辛苦,但今年1月,北京东城区全员核酸检测,小聂再次报了名。

聂志红作为轮班护士,定期在同仁医院东区方舱执行核酸检测工作


大年三十下午,小聂独自在家中看网络节目。爱人和孩子都在老家河北邢台,考虑到疫情和自己作为医护人员的身份,小聂决定今年春节留守北京


除夕夜,小聂坐在空荡荡的地铁车厢里。当晚值班的同事怕她一个人在京过节太寂寞,邀她去科室跟同事们一起过节


女儿三岁多了,小聂每天都要和她打视频电话

今年春节假期,小聂值两天班,剩下的时间,她着手准备一篇足踝外科方向的科研论文,这是院里刚刚批下来的一个护理基金项目。作为同仁医院2019年招入的惟一一名护理研究生,小聂希望自己在扎根临床的同时,也能在护理科研上有所建树。

本科毕业后,小聂曾在河北一家医院的急诊科当过一段时间护士,记得有一次接收了一位危重病人,已经上了呼吸机,不能说话。他用一种惊恐又带乞求的眼神看着小聂,像是在求救。小聂为他吸了痰,可能是感觉舒缓了一些,他的眼神也放松了。

小聂至今还记得那个眼神,那是她第一次感到从事医护工作的“神圣感”——在病人最需要的时候,自己哪怕只做一点点,都可以化解痛苦,并给予心理上的抚慰。她想到了读书时看到的特鲁多医生的墓志铭:有时能治愈,常常在帮助,总是去安慰。


路师傅


腊月廿五,星期六,在北京打工的路师傅和爱人终于回到了河北廊坊家中。半个多月没见,两个孩子见到爸爸和妈妈格外高兴。夫妻俩简单收拾了房间,换洗完床单被罩,就带着孩子们去洗澡。从澡堂出来已是傍晚,一家人去下馆子,这是孩子们最期待的环节。路师傅拍下女儿就餐时满足的笑容,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是回家陪孩子吃个饭的功夫,又该进京了。”

路师傅是物流公司的司机,每天往返于京冀的仓库之间运送货物。早上5点半从北京发车,往返两趟,收工得晚上9点了。最近赶上京冀相继暴发疫情,再加上年底促销活动,货量庞大,时常要加班,他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

单位给员工提供了宿舍,但为了节省通勤时间,路师傅晚上就睡在货车上。驾驶室里准备了电热毯、被褥、暖水壶、碗筷、脸盆和晾衣架,这一平米的空间就是临时的家。他之前当货车司机的时候,也经常睡在车上。“这个大东风相对来说还算‘豪华’的呢,还能打个卧铺, ”路师傅觉得冬夜里有电热毯的驾驶室“还挺暖和的”。

路师傅的工作是往返于京冀的仓库之间运送货物。每天早上5点半从北京发车,往返两趟,收工得晚上9点了


春节期间工作忙碌,路师傅晚上就睡在东风货车上


为了节省通勤时间,路师傅在单位附近的城中村租了一个单间,七八平米,月租金260元,这样就不用每天往返北京和廊坊了


路师傅在村口跟摊贩打招呼。他租住的城中村距北京市中心约40公里,里面的租户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

路师傅的老家在河南濮阳,从业六年,有五年的春节是在工作中度过,今年也如此。因为传次少,货物多,春节往往意味着更加忙碌。作为传站司机,他的工作不仅是开车,还要拉货备货,协调装车。分拣台和货车之间三百多米的距离,他每天来来回回要走两万多步。

谈到“过年”,路师傅笑着说,“没有任何感觉,睁开眼睛就是干活。”但也有开心的时候——看到8岁儿子发来的自己和妹妹背诗、读英语的视频,就是一种动力。“现阶段还是要坚持下去。去年因为疫情,身边一些人找不到活干,我至少每月准时有工资到账,对自己目前的状态还算比较满意。”

忙完这一阵,路师傅计划带着老人和孩子们出去玩一趟,“这是最有意义的事。”


司琪


自从“就地过年”的通知下发后,司琪就每天给老家的防控部门打电话,询问返乡政策,她一直没有放弃回家过年的念想。但直到腊月廿四,得到的答复都是“需要隔离14天“,于是她跟男友打算春节就留在北京了。

司琪18岁就从黑龙江佳木斯只身来到北京学习化妆,现在是一名独立造型师,经过五年的积累,客户遍及明星艺人、网络主播、影视剧组和广告公司。

她记得毕业后的第一单活儿,化一个新娘早妆,定价100元。12月底的北京,她拖着装满化妆用品的行李箱,坐早上五点钟第一班地铁,然后再换乘公交车,从西三环赶到东四环。如今,她接一个新娘妆的起价是3000元。


另一个巨大的改变是住房。刚到北京的时候,她跟同学合租过单间,两人共用一张床;后来又跟朋友合租过开间,有了属于自己的床;然后又有了自己的次卧:现在,她跟男友在通州整租了一居室,家里还养了一猫一狗。

作为一名化妆师,司琪很少给自己化妆,腊月廿三小年这天,她特意化了淡妆,准备晚上跟朋友出去吃饭


司琪平时喜欢在家做饭,男友每天傍晚7点多下班回家,饭菜已经备好了


司琪外出工作时随身携带化妆箱


司琪跟男友是同乡,家里还养了一猫一狗

2018年,父母为了让司琪回老家安顿下来,在县城给她买了一套八十多平的精装两室一厅。她辞职回到县城的影楼上班。终于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司琪每天上班前都会认真地打扫一遍房间,把家里布置得井井有条。但很快,她就厌烦了这种“每天5点下班,跟朋友出去打牌、吃饭,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正好北京有一份合适的工作,她就回来了,还是“向往充满机遇和挑战的生活”。

小年刚过,司琪再一次给老家的防控部门打电话,终于得到了“不用隔离”的答复。腊月廿五那天,她和男友决定带着猫和狗,自驾回家过年。


犇犇


小赵2016年大学毕业后就来到北京,在一家财经媒体做记者。今年是她第一次在北京过春节,除了疫情的原因,还因为已到孕末期,节后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宝宝。

去年年底,父母从老家山东威海带着她爱吃的海货来北京看望女儿,本来计划就待一段时间,却赶上“就地过节”的通知,于是跟女儿、女婿一起在北京过春节。

丈夫张闪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朝10晚10的工作制,再加上每天通勤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工作。他业余喜爱旅行,恋爱8年,夫妻俩去过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一起看过变幻多彩的北极光,结伴自驾900公里穿越雪山湖泊,也曾有差点误机错过行程的狼狈。

随着孩子的到来,这样的环球旅行要暂告一段落。小两口计划在深圳安家,因为户口在那边,而且他们看好深圳房价未来的上涨空间。

小赵2016年大学毕业后就来到北京,今年是她第一次在北京过春节,除了疫情,还因为她已到孕末期,节后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宝宝


随着孩子的到来,小两口计划到深圳安家


大年初二,小赵和父母在家中吃饭,父母特意从老家威海带来了鱼虾等海货。丈夫张闪春节期间连续加班,“挣奶粉钱”


小赵和张闪为即将到来的孩子取名犇犇,寓意牛年牛市,牛运当头

 

每个从地铁站走到公司的冬日清晨,张闪都会在心里默念——“明年不在北京了。”小赵觉得最大的问题还是户口,这涉及到孩子未来的教育机会,“要是有户口,他还怕冷吗。?

妻子怀孕后,张闪在股市的牛市中赚到了“首付”。他为即将到来的孩子取名犇犇,寓意牛年牛市,牛运当头。

(文中小赵、张闪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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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1 第10期 总第668期
出版时间:2021年04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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