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丨杜雨露 宇宙这么大,我们还会遇见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吉普赛 日期: 2020-03-21

他说哪怕是重场戏他也不会特意设计,他的秘诀就是用心感受

演员杜雨露很少演平头百姓。他似乎与街头巷尾的家长里短、人间的儿女情长绝缘,每次在电视荧屏上出现,谈论的都是江山社稷。2012年后他很少参演作品,等到2020年2月在央视一套开年剧《奋进的旋律》中以老八路军战士形象亮相时,他已比人们印象中的杜雨露更瘦削羸弱。拍摄时肺癌已严重侵蚀他的身心,走路也需要人搀扶了。2月22日晚间,杜雨露的女儿杜秋华用父亲的微博发布了一则讣闻:“家父杜雨露,于2020年2月21日凌晨5点零1分因肺癌于家中逝世,疫情期间,一切从简,爸爸留在世间最后的话,‘宇宙这么大,我们还会遇见’。”

杜雨露1941年出生于辽宁铁岭,少年时代在齐齐哈尔度过。1960年从哈尔滨艺术学院毕业后,他成为哈尔滨话剧院的一名话剧演员。他从跑龙套做起,演了几年小角色。“文革”初期话剧院关停,杜雨露被下放到粮库扛麻袋,直到1970年代初重回舞台。改革开放后,影视行业被盘活,杜雨露也从舞台走向了银幕与荧屏。

如果说1979年在电影《尖细》中扮演政委是他“触电”的开始,那么18年后在《雍正王朝》中饰演一代忠臣张廷玉则是他走进千家万户的开始。之后十年是中国历史正剧的黄金年代,也是杜雨露以“老生”形象释放才华、展示演技的高光时刻。2000年,他在军旅题材电视剧《突出重围》中饰演铁骨铮铮的军区副司令员方英达,并依靠这个角色获得第20届电视剧“飞天奖”最佳男演员奖。之后,他在口碑与收视皆获丰收的民初传奇剧《大宅门》中扮演白家老号的老东家白萌堂、在讲述乾隆初年饥荒事件的《天下粮仓》中化身大贪官米汝成,在展现现代官员工作与生活的电视剧《省委书记》中,他又成了刚直清廉、呕心沥血的省委书记贡开宸……那几年杜雨露的个人发展与中国电视剧史上有口皆碑的正剧紧密相连,他并非时刻扮演正气凛然的正面角色,但即便是在《神医喜来乐》这种带有戏仿性质的电视剧中扮演奸佞小人,他都能演出面对“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时个人亦坏亦无奈、亦谄媚亦卑微的挣扎。这是演员个人功力的体现,也是那个年代集体创作的精髓。

2007年之后杜雨露减少产出,给观众留下较深印象的除了在《红日》和《东方红》中两次饰演蒋介石,就是在以湖南起义为背景的《黎明前的暗战》中出演湖南省主席程潜。主旋律电视剧成为正剧的绝对主导,杜雨露因身体抱恙退出了公众视野。他一生没有接受过太多采访,也很少公开谈论自己的表演心得。为数不多在角色以外的亮相是2005年接受鲁豫专访,他穿一件蓝色短袖衬衫、一条浅灰色裤子和一双军绿色球鞋。被问到是否想过出名时,他说这不能设计,不过他也很坦白:“演员都希望出名,要不当演员干嘛?”提起演戏方法,他说哪怕是重场戏他也不会特意设计,他的秘诀就是用心感受。那时杜雨露还是一头黑发,额头皱纹尚稀疏。之后观众缺席了他的衰老,这部分真空是杜雨露对自我的保全,却也是行业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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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16期 总第634期
出版时间:2020年06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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