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丨在普吉岛学潜水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久童 日期: 2020-03-21

我从没接触过潜水,连休闲性质的潜水也没体验过——后来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草率、却在某种程度上逼我拿下了潜水证的因素

文、图  久童  编辑 杨静茹   rwzkhouchuang@126.com

 

去海里学潜水的想法来之已久,真正实现却是一拍脑门的事。恰有空闲假期,查机票,上淘宝搜索,好评第一的潜校在理想日期还有空位和宿舍,日程敲定,几天后便飞去了泰国普吉岛。

潜校离宿舍很近,在机车呼啸而过的普吉镇上,几分钟便走到。镇上潜店很多,几乎走十几步一家。我从没接触过潜水,连休闲性质的潜水也没体验过——后来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草率、却在某种程度上逼我拿下了潜水证的因素。我定的是更简单的开放水域入门课程(OW),想象中,那将是充满冒险和精彩的三天——水底无声的极静,色彩斑斓的海底珊瑚,在身侧缓缓游过的海龟,一群群列队的小鱼……

万万没想到,整个三天里,只有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反复盘旋:我要退学。

第一次出海的码头

第一天是理论学习和泳池实践课。一个教练带两三位学员,我被分给了鱼教练,一个精瘦个小的中国男人,但看起来经验老到,不苟言笑,很少废话,总是用一种专业坚定的语气快速地讲很多重要的事情,然后停下来严肃地问一句:“听明白了吗?”

第一天在泳池训练的潜水装备

说实话,在陆地上我都能明白,一到水下,我的双眼便开始迷茫而无措。比如,在水下呼吸要习惯使用BCD——即潜水服的呼吸器,一头气管连着气瓶,另一头用来咬在嘴里,用嘴吸入呼出气瓶里的空气——这是整个潜水里最关键、最核心的部分,但对新手来说,也是最难克服的入门门槛。第一次戴BCD把头埋进泳池里时,没多久,我开始恐慌和挣扎着出水:太习惯用鼻呼吸了,在水底用嘴呼吸,是一件需要有意识控制的事情;一旦不小心回到惯性的鼻呼吸,大脑意识到鼻吸的动作,便会本能地恐慌,拼命发出让身体尽快脱离水域的指令、避免水进入肺中。

海底识鱼的学习卡

看到我钻出水面摘下BCD大口呼吸后,鱼教练也气急败坏地出了水面。本来,教练、另一名学员和我三人都在水下,这是一个互比水下手势的基础练习,但我的突然中断,让这次半考试性质的练习前功尽弃。

我哆哆嗦嗦地道歉,解释着自己的紧张和恐慌。安抚了大脑,重新调整呼吸和思绪,做好心理准备后再次把头埋进水里——但由于不熟悉,我的大部分大脑资源仍集中在控制用嘴呼吸上,偶尔依然会大脑一片空白:教练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刚刚他说让我们做什么?我现在要做什么?我听不懂应该怎么打手势?

海底沉船边的潜伴

在泳池尚且如此,等明后天真跳到海里,在海底出问题了可怎么办?诸如此类的念头不断侵袭着我,我萌生了退意:反正体验过潜水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不如到此为止吧,真死在海底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在我的潜伴是个乐观的姑娘,她半劝半安抚地把我留下。第二天,在粉色灯塔的码头集合后,我们第一次出海了。一两小时后,船开到大皇帝岛海域停下,船上氛围陡然忙碌起来。下海前,我不断提醒自己在水里用嘴呼吸,吃力地穿好全套潜水装备,背着十几公斤的气瓶,踩着脚蹼,在泰国船工的帮助下艰难而缓慢地迈步走到船沿边,一手按紧潜水镜、一手抓紧腰上的负重带,听着船工大喊“三,二,一,跳”,直视前方大迈步跳进海里——

天哪太冷了吧!一件短款水母服加一件短款潜水服,显然不足以让我抵御上午10点海水的温度。在海面冷兮兮地做完几个技术考试,又呛了几口咸鲜的海水,再向教练表示我需要冷静调整一会儿后,我们终于打出大拇指朝下的下潜手势。手上拉着绳索,不断调整耳压,看着潜水表上的深度从0米变为8米,海水温度也随之下降到25度左右。最后停在一片由沙砾和小石块组成的海底平面,要横着身体悬停一分钟时,我已是牙齿打颤,浑身哆嗦,嘴唇发白,沉在海底不停地想:海底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为什么要来受这个罪,我要退学……

但我们必须在海底待够20分钟,这是拿潜水证的考核规定。终于上岸后,我几乎带着哭腔和教练说,我想退学。

右下角是潜水设备的气瓶口

鱼教练认真地问我,你当初为什么想来学?

他告诉我,确实会有少数中途放弃的人,通常是身体不适,或者学习动机不明确、本就是被朋友拉来陪同的。“就我目前的观察,技术方面你其实没问题,只是心态有点紧张。你如果决定继续,可以再套一件长款潜水服。但我不强求,决定权在你自己。”

当天的第二潜,我选择了暂时休息:脱离海底的紧张、寒冷和危险,披着浴巾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喝着快乐肥宅水,舒适圈的一切都美好至极。直到完成了第二潜的伙伴们叽叽喳喳上船,兴奋地说着这片海域的鱼群有多好看,也没那么冷了——那么,再试一次吧!

故事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开始享受海底的乐趣,肯定自己来到泰国的意义,也拿到了潜水证——只不过,第三天,我又因晕船吐得七荤八素,但此时已没有退路,只能死扛到底。

所有这一切终于结束后,鱼教练在我的潜水证书上签字,问:你以后还会潜水吗?我诚实地回答他:不知道。事实是,此时此刻,我只想世俗地把我的潜水证晒到朋友圈,告诉所有人,我在普吉岛经历了痛苦惨烈永生难忘的三天。

 

 

Tips

 

◎ 对初学者来说,潜水证分为开放水域(Open Water,简称OW)和进阶开放水域 (Advanced Open Water,简称AOW),前者最短只需要三天内完成四次潜水便能考下来,后者紧凑些也只需要四天九潜。大部分人会直接选择OW+A的进阶课程——进阶课程其实没什么更大的技术难度,而且娱乐性质更丰富,比如在教练的带领下体验沉船探险、海底识鱼、海底摄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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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16期 总第634期
出版时间:2020年06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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