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冯满天 寻找中国民乐新土壤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陈斯鑫 日期: 2019-06-20

“我们拗不过大环境。如何在流行文化中帮助以及引领年轻人也看到传统文化的酷与了不起,是我们现在需要花心思去做的。我得发声,不发声没人知道”

消失的声音

一定要听过阮的声音,才算认识冯满天。

4月14日晚上,广州方所书店,身材魁梧的冯满天一袭黑衣,头戴礼帽,指着琴身、琴头和四个琴轴,向观众介绍怀里的乐器:“天圆地方,春夏秋冬。”一位逛书店的女生被琴音吸引过来,坐在我旁边低声询问:“这是什么乐器?”

这是阮,是消失的声音。

这种两千多年历史的汉民族乐器一度失传。秦朝修长城,人太多,只好用一种类似拨浪鼓的乐器发号施令。后来有人在鼓身上安了琴弦,变成“弦鼗”。公元前115年,乌孙公主和亲前,汉武帝命人制作一把可以在马背上演奏的乐器,圆形直项,这是阮的雏形,当时叫“秦琵琶”。直到南北朝时期,半梨形曲项的西域琵琶才传进来。琵琶本写作“批把”,源自两个弹奏动作,向前弹为批,往回挑为把。唐代以前,琵琶是圆形直柄弹拨乐器的统称。因而昭君出塞时所抱的“琵琶”,《晋书》写阮咸“妙解音律,善弹琵琶”的“琵琶”,都是指圆形的阮。魏晋“竹林七贤”当中,数阮咸音乐天赋最高,既是演奏家也是理论家,相传他还改良了琵琶。

唐朝武则天时期,出土了一把铜琵琶,学士元澹认为是阮咸制作的乐器,便命人改用木头仿造,后人称为“阮咸”。宋太宗将四根弦的阮咸改为“五弦阮”,此后简称为“阮”。元朝戏曲兴盛,阮演变成月琴为戏曲伴奏,并流传至今。原来的旧式阮进入明清之后逐渐式微,以至失传。

1953年,中央广播民族管弦乐团组建的时候,发现缺少中、低音部的乐器,便把目光瞄向了阮。其时中国已经找不到一把真正的阮了,便参考古代阮的照片,造出现代的阮来。

1978年,15岁的冯满天进入中央民族乐团,被分配弹阮。当时阮的地位很低,只是伴奏。年少的冯满天不满足于做一名精准的音乐工人,觉得这工作“没有趣味”。

十几年后,白居易的一句诗——“非琴不是筝”——让冯满天醍醐灌顶,脑海里第一次有了阮该有的声音。他坚称,“从这一刻起我才真正学会弹阮。”

他开始学古琴,学古筝,见到弹拨乐器都要玩一玩。买遍市面上的阮来改造,试图找到理想的声音。却遗憾地发现国内制琴的人都不会弹琴,弹琴的人都不会制琴。索性自己做。

1979年,刚刚进入中央民族乐团后,冯满天弹奏月琴与柳琴大师张鑫华一起 图/《中国民族乐器通典》

一次休息时无意中捂住一个音孔,弹出来的声音更接近心中阮的音色。之后一段时间,他演奏时都用透明胶贴住一个音孔。顺着这个思路,他发现了关键的秘密。50年代复原阮时,参考的那把日本正仓院收藏的唐嵌螺钿紫檀阮,琴身上并无开孔,中国传统弹拨乐器均无在琴身上开孔的习惯。当时参考的是黑白照片,误把琴身上装饰的两个圆形图案认作音孔,后来做的阮都有两个音孔。

冯满天买来了正仓院古阮的图纸,却不知道内部音梁的构造,三五年后,借助X光技术,才把琴身比例搞清楚。做琴的红木很贵,为了攒钱,冯满天四处走穴弹唱,最多的时候一天跑了六个场子,把嗓子给唱坏了。除了孩子的奶粉钱,家里的积蓄都被他拿去做琴了。木头裁好之后,放在室外风吹雨打,四年不烂,才能拿来做琴。琴身做好了,到哪儿弄弦去啊?一、二、三弦都好找,四弦的低音一直出不来。整整找了三年,最后碰到了朱弦的传人,把金子磨成粉倒入水中,再用几千根丝蘸水搓成一根金弦。一根弦,6000块钱。一弹,声音对了。冯满天记住了这个音,移植到钢丝弦上,终于将这把琴凑完整了。琴的余音可达24秒,比普通阮多出好几秒,韵味特别悠长,刚好与他的音乐理念和演奏技巧相得益彰。

一把琴,78道工序。从1993年起,历经17年,耗尽家财,废掉47把琴,终于在2010年制成了“仿唐隐孔中阮”。从此,江湖人赠冯满天称号“阮痴”。

“我不能说我找到了,因为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触摸到了古人的思维。”时至今日,谈到做琴的经历,他不无谦虚地说,“基本定型,还在改进。”

在台上,冯满天自信、爱演、能侃、表情夸张,对粉丝有求必应,下午在星海音乐厅,两个小时的分享会硬是拖到三个小时,急得经纪人频频催促。晚上赶到方所,冯满天用中阮演奏出古筝、古琴、吉他等乐器的声音。台下,日本指弹吉他大师谷本光默默聆听,会后像个迷弟一样一脸虔诚地找冯满天请教。在日本,谷本光以一把吉他演奏出多种传统乐器的音效而知名。冯满天俏皮地鞠躬、飚日语,热情而不失礼貌地和他交流,并邀请他到北京学阮。

分享会的主题是“消失的声音”,冯满天感慨:“我们消失的不只是音乐,我们消失的是中国音乐的精神。”

 

安静比高兴重要

冯满天改变了阮,阮改变了冯满天。

什么时候开始接触阮呢?

“我在娘胎里就开始听我爸弹阮,”冯满天半开玩笑地说。

父亲冯少先是一代月琴宗师。1958年,不到20岁的冯少先把京剧月琴改良为现代月琴。五年后,冯满天出生。2010年,冯满天改良中阮。

父亲曾经告诉他,月琴是阮的孩子。因为月琴是由阮演变而来。在改造乐器的顺序上,他们却刚好相反。这种巧合,让冯满天相信宿命的存在。

在对东方音乐韵味的探寻上,父子俩一脉相承。在父亲的影响下,他4岁学小提琴,6岁学月琴。

虽说月琴与中阮的演奏技巧非常接近,但冯满天真正接触到阮是15岁进入中央民族乐团之后的事。靠月琴考进去的,却被分配去弹阮,负责精准机械的伴奏。冯满天很不情愿:“音乐是人文的,如果只是技术,那驾驭乐器跟驾驶挖掘机没什么区别。音乐学院跟蓝翔技校有什么区别?”他差点放弃了阮。

刚好是改革开放初期,邓丽君的歌声让冯满天着迷,刚传进来的吉他让他觉得新奇。冯满天花了一个月工资买了一把吉他,开始自学。后来觉得不过瘾,又想学电吉他,电吉他昂贵,为此他省吃俭用,吃了三个月馒头蘸辣椒酱,把身体吃出毛病来。无奈之下,父亲东借西凑,凑了6500块钱,给他买了电吉他和音箱。

冯满天没有辜负父亲的支持。1985年,他出了一张流行歌曲专辑《再会,1981》,赚了3000元,“那时候3000块钱可以在北京后海买一套房子。”

“流行歌手”冯满天出道挺顺利的,他却转而玩摇滚去了,因为摇滚“更真实”。1987年,冯满天加入“白天使”乐队,“刘义军是主音吉他,刘君利弹贝斯,程进打鼓,我是灵魂主唱,后来小臧也加进来。”这个阵容非同小可。刘义军后来加入了唐朝乐队,人称“唐朝老五”;刘君利转而担任崔健乐队的贝斯手;程进转型制作人和出品人,监制了郑钧的《赤裸裸》、许巍的《青鸟》,后来成立唱片公司,签约的第一个新艺人是韩红;小臧全名臧天朔,几年后以一曲《朋友》传遍大街小巷。

当时乐队的风格是 Hard Rock(硬摇滚),大家都留长发,演起来猛甩头发,“虽然音乐不是很牛,但意思肯定对。”乐队成员都是专业乐团出来的,能看谱,那时候北京没有专业的伴奏,很多大型演出都找他们,生存不是问题。可惜两年后却因为音乐理念不合而解散。冯满天想用吉他弹出中国韵味,但那个年代谁洋气谁吃香。

1986年,左起:冯满天、刘义军、刘君利与程进

回过头看,冯满天仍然珍视这段摇滚岁月,“它让我对整个世界的现代音乐的发展方向有了更广阔的了解,让我开阔了视野,让我知道了其他民族如何展示自己的民族性格,让我了解了世界美学的普遍性和进化的轨迹。”

乐队解散后,冯满天南下深圳。靠弹吉他并不能支撑生活,他穷困潦倒,事业受挫,没有方向,一度想轻生。最绝望的时候,冯满天收到了父亲的一封信,里面有白居易的诗《和令狐仆射小饮听阮咸》:

掩抑复凄清,非琴不是筝。还弹乐府曲,别占阮家名。

古调何人识,初闻满座惊。落盘珠历历,摇珮玉琤琤,

似劝杯中物,如含林下情。时移音律改,岂是昔时声。

“非琴不是筝”、“初闻满座惊”,这两句诗让冯满天重新认识了阮。以前他以为阮就是个伴奏乐器,这时候才发现阮是一种有韵味的乐器,并为之深深着迷。此后,他潜心弹阮、做阮。

家庭的安稳更是让冯满天静下心来,专注事业。“家安静了那边(事业)才能安静,(家庭)很重要。”他在意家人的情绪,用心去维护家庭氛围。儿子都13岁了,两口子没吵过一次架。儿子上六年级,冯满天要求他每天练两小时琴。“能思考那是后天的。首先你得有功夫。没功夫你做不到。练功夫练的不只是琴的功夫,练的是心性。”至于能否成才,冯满天并不十分在乎,“随缘。”

闲暇时候,冯满天爱逛旧货市场,淘小玩意儿,有时只是看、感受,也会从买来的古代画册里窥探古人的生活。他向往古人那种自然忘我的生活状态,“其实我们中国人的祖先心里是非常安静的。安静得像一个植物。像一个植物没了念头的那一会儿,那个是天人合一。如果有了念头,我们的念头里面都是‘我’……”

对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冯满天来讲,时代的变化与年少时的认知形成巨大的落差,这一度让他迷茫。经历了青年时期的叛逆与动荡,冯满天对生命有了新的思考:“喜怒哀乐对人都有伤害,安静比高兴更重要。”

 

种土壤的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

2014年,中央电视台真人秀节目《出彩中国人》的导演找到了冯满天,邀请他参加节目。冯满天问:我为什么要参加?导演说能让更多人知道阮。“我一下就决定去了。但我真没想到我能拿冠军!”冯满天抱着仿唐隐孔中阮亮相,以一曲摇滚歌曲《花房姑娘》出场,以一曲东方韵味的《乡愁四韵》夺冠,很多人通过这个节目第一次知道阮。

两千多年来,阮第一次如此大规模被公众认知。

学阮的人一下子多起来。中阮教师王尊毅(广东民族乐团阮演奏演员)深有体会:“以前跟家长解释了半天,都是一脸懵懂,现在跟家长说阮,让他们听冯满天,他们会说在电视上见过。”

冯满天总算为阮出了一口气。以前他背着阮走在街上,总有人问他是什么乐器。琵琶、二胡这些后来从西域传入的乐器成为民乐的代表,而真正汉民族的阮却备受冷落,这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早年跟随乐团四处演出,让冯满天了解到中国民乐在世界艺术中的真实地位。

“我受过欺负。”冯满天憋屈地说。

有一回老外请他弹一个中国音乐。他弹了二胡曲《赛马》。结果人家说:“曲式是我们的,和声也是我们的,你们用了你们的音阶,但骨架是我们的。”老外告诉他:“中国音乐是表意的。你们的绘画、你们的诗、你们的天人合一、你们的老子是我们崇拜的偶像,在整个世界的思想史上那是一盏独特的东方明灯。”

“我被外国人驳得体无完肤。”冯满天耿耿于怀。

2014年起,冯满天多次前往欧洲演出。他演奏的《天高云淡》意境悠远,韵味隽永,不仅让汉堡音乐厅两千多名德国人起立鼓掌,汉堡古典音乐协会主席更是对他称赞有加:“你呵护了我们的耳朵。这是我们从没听过的中国音乐的态度。”

同样的音乐,外国人喜欢,中国人怎么会不喜欢?

他开始反思中国的音乐教育和市场环境:“中国90%的专业音乐教育来自音乐学院。而音乐学院教的主要是西方的音乐系统,只有遵循这个系统音乐专业人才才能活下去。用西方的音乐系统来评价东方的音乐,用西方的价值观来评判东方的价值观,这合适吗?

冯满天认为,现在许多中国音乐在音乐的语言上缺乏地道的中国韵。而韵味的教育,是学生们重要的一课。具体到阮,大部分现在弹阮的老师,之前都是弹琵琶的。琵琶是软弦乐器,阮是硬弦乐器,是有区别的。用琵琶的弹奏方法出不来阮的韵味。

对民族音乐的现状,冯满天觉得很无奈。“欣赏民族音乐、古典音乐的乐迷少,由于我们严重西化的状态已经几十年,我们民乐就像花草,土壤转了基因,我们得重新改变土壤。因为所有的评判标准目前都是西方的,用西方的框架来套你的中国民乐是不公平的……只有中国民乐重新找到自己的土壤,开出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之花,才能与西方音乐平等对话。”

他决心种植土壤。“我知道我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是起码我有心做个‘土’。我这样的东西被学音乐的人或欣赏音乐的人(听到),让这样的民族传统文化里面有思考,我说的不见得全对,但我一直在思考,欢迎大家来审视我对不对,起码有人做这个事了。”

方法上,冯满天强调先“随”后“引”,年轻人叛逆,直接告诉他他不接受,只有巧妙地跟随他们喜欢的潮流,再进行引导,才有效果。“我们拗不过大环境。如何在流行文化中帮助以及引领年轻人也看到传统文化的酷与了不起,是我们现在需要花心思去做的。比如抖音,是中国当下流行文化的现状,我拗不过。我要随,有内容地随才有引,不随你引不了。我得发声,不发声没人知道。然后你有思考,或者有人骂,那都没关系。”

“听众的美学跟着流行走,他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我们拿过去的习惯和现在这个习惯搭不上。”面对音乐教育和音乐市场的长期断层,冯满天仍然相信有解决办法。“首先创作者要找到什么是东方音乐的那个美,那个美是让人空灵、安详、自在,里面还藏着一些基本的善良态度,这种东西用爱来沟通、化解古典和现代的矛盾。”

“没个二十年出不来效果。”他深知任重道远。

在广州星海音乐厅演出前,冯满天向视障儿童介绍“阮”这一乐器。一个孩子用手摸着阮,拍着面板打出节奏,冯满天即兴拨弦弹了一首曲子 图/王尊毅

 

从山上到山下

“我向历史推荐冯满天!”

4月28日,冯满天开始他首次中国巡演,音乐人瞿小松用这句话为他壮行。

巡演的主题《山下山上》,官方给出的解释耐人寻味:“山下,人在谷里,是‘俗’,是入世的状态;山上,有人,为‘仙’,是出世的状态。”

上半场《山下》,冯满天早年的“世俗音乐”派上用场,他将阮与摇滚、爵士、唐诗等多种艺术形式融合演出。“山下是一个市井态的,是喜怒哀乐玩耍的态度。我用这个东西来吸引你,把你引到‘山上’去。最后的目的还是要大家体会‘山上’。因为‘山下’有的是人做。”

冯满天坦言,“其实我是不愿意演山下,因为我已经尝到山上的那种自在的甜头,很随性很舒服,我演出来很高兴。”

有件事改变了他的想法。冯满天的工作室位于地下三层的一个车库,从2018年开始在这里做了35场免费的私享会。冯满天在里面弹琴,工作室里有四张椅子,谁来了都往那一坐。有一天来了两位清洁工人,听着听着突然放声大哭,说:“我们从来没有机会这样子听音乐,我们从来没有机会走进音乐厅。”这让冯满天意识到“山下”的重要性,原来音乐还有这样的力量,可以跟素不相识的人产生这样的联系,于是就有了“山下”部分的计划。

下半场《山上》是没有乐谱的即兴演出,而且全程关灯营造全黑氛围,他希望观众把注意力放在音乐上面,而不是在他的表演上。即兴演出对演奏者是个极大的挑战,冯满天享受即兴:“会有瑕疵,但也会有惊喜!”给电影《不成问题的问题》做的配乐,给央视《经典咏流传》录的现场节目,都是即兴的。

“音乐是一个情感,就像地球的气候,每一秒都没有重复过,我们中国人一直说当下当下当下。用谱子重复地拷贝,我们管它叫工艺品。而艺术品是独一无二的。”

多年习琴,冯满天早已人琴合一。阮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只要弹下一个音,第二个音就会自然而然冒出来,没有乐谱的情况下也能随时即兴弹奏。上帝送给冯满天这个礼物,他原本想拿来做修行,瞿小松批评他:“满天,不够慈悲!上天给你这个礼物是让你发散的。”这让他背上了向世人推广阮的使命。

以前他拒绝录唱片,觉得没什么好录的,因为“我的音乐是记不住,但是忘不了。是一个当下状态”。他逐渐意识到录制唱片对阮的教育和传播的意义:“现在接受了,会继续做下去。”

“我的思维跟我的认知在更新。”上《出彩中国人》之前,冯满天已经是中央民族乐团的独奏演员,对阮的改良以及独具韵味的演奏方式早已让他在民乐界享有极高的声望。《出彩中国人》之后,冯满天也选择性地在一些电视节目露脸,在他看来这是有意识的“出世”行为。

出世与入世,冯满天有自己的一套哲学:“人,与社会,我的肉体在这个环境里面,必然是一个‘山下’的状态。但是当安静下来,我的信念和我的价值观是‘山上’的。价值观稳定,然后就可以入世。要不然,过早的入世会有染。”

“平常心。就像我吃素一样。非吃素不可,那个叫执,那个有我执。随缘吧。还要和缘。”这种心态让冯满天所到之处都能随遇而安,跟谁都聊得来,就连饭桌上吃到一口好吃的,这位东北人都会用地道的闽南语说一句:“福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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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27期 总第605期
出版时间:2019年09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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