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故事丨河·岸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姜晓明 日期: 2019-05-10

河这岸,与那岸

正午,阳光正烈,电线杆上的风速仪飞速地旋转。

我沿着东关大桥旁的石阶下到北运河西岸,空中不时有花雨飘落,白色、粉色的海棠花瓣聚积在阶梯的夹角间。

几个建筑工人枕着安全帽躺在松树下午睡,斑驳的树影落在他们疲惫的脸上和沾满尘垢的工装上。

正午,睡在草坪上的农民工

河岸西侧,一幢幢写字楼拔地而起,脚手架内的建筑释放出水泥和铁锈味。这些楼宇看上去自信、骄傲,它们是通州新城的组成部分。

晒暖的河水波光熠熠,缓缓地向南流去。京杭大运河始于北京通州,流经天津、河北、山东、江苏,最后在浙江宁波汇入东海。

一排男人沉默地坐在岸边,彼此间保持着既定的距离,直勾勾的眼神里,映着水中的鱼漂。在鱼竿起落间,每一天,河岸都在上演诱惑与死亡的游戏。一些咬饵的鱼侥幸脱钩,不过是暂逃一劫,它们将在伤痛中慢慢死去,然后发白变臭的身体浮出水面,任由涌动的河水冲刷、分解。

河岸新栽种了垂柳,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每一株都由梯形支架固定着,树干上插着细管和药瓶——它们正在输营养液。一对白头翁落在结穗的柳枝上啾啾地啼鸣,柳絮纷飞的日子即将到来。

上了年纪的园丁还在修剪碧桃的枝杈,他们动作缓慢而富有节奏。每年从立春到霜降,他们都像侍候庄稼般照看这些绿植——剪枝、打药、锄草、浇灌。园丁的队伍中几乎见不到年轻人。

下游三公里外的运通桥下,五个年轻人吃力地抬着六个大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他们准备放生的鱼。这些鱼是他们花一千多块钱在附近市场买的。一个腕缠念珠的小伙子解开塑料袋,将挤作一团的鱼倒入河中,水花四溅。大部分鱼瞬间潜入水中不见了,有几条奄奄一息,翻着肚子在河边漂浮。一位钓鱼的老人手疾眼快,用抄网将两条濒死的肥硕鲤鱼捞起。又有几条鱼在不远处的河水中浮起,渗着血的鱼鳃鼓胀着,更多的人加入了捕捞队伍……

对岸的桥下传来嘹亮的唢呐声和狗的狂吠声。

一列驶往东北方向的高速列车从桥上疾驰而过,车速之快让车内和车外的人都看不清彼此的面孔。

松林和灌木滤掉了马路上的车流声,也遮蔽了周围林立的建筑,越向远处走越幽静。

春已过半,明黄色的棣棠缀满枝头,鸢尾丛中燃烧着紫色的烛火,最早开放的二月兰正在凋敝,淡紫色花瓣褪去色泽,渐渐转白。

两个小时后,我来到运河东岸的一处湾流,习惯性地坐在岸边的一张长椅上,这里鲜有人来,通常是我散步的终点。

河水在此处张开双臂,环抱起一座长约五百米的狭长小岛,它像一艘停泊的航船。岛上生长着十多株老槐树,繁茂的树冠在风中摇摆,仿佛绿帆招展。几年前夏夜的一场罕见大风,把绿帆撕开了一道豁口——三株老朽的槐树被拦腰折断。

身后的芦苇塘里传来响亮的蛙鸣,一浪高过一浪。数分钟后,叫声戛然而止,除了风声一切归于寂静。短暂停歇后,一只蛙弱弱地、试探性地起了个调,霎时大合唱再次响起。

闭眼细细聆听,乐队里成员众多,演奏形式多样:斑鸠在咕咕地浅吟哼唱,戴胜发出低音鼓般的咚咚叫声,喜鹊粗粝的金属嗓音里夹杂着白杨树叶的沙沙声,绿头鸭一两声尖利而诡异的冷笑声偶尔加入。

一架飞机在天上轰鸣掠过,协奏曲随之演绎成交响乐。

黄昏前的阳光在树隙间跳闪,河水打磨着岸滩上的卵石。一个男人走向水边,弯身寻找,他挑了一枚薄薄的卵石,然后用力将卵石贴着河面甩出,一、二、三……那枚卵石在水面上轻盈地跳出七个水花后,沉入了河心。

早春的河水自冰层下涌出,自由而欢快,玻璃般的薄冰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通济桥上的黄昏,燃灯古塔与新建的写字楼隔河相

垂钓的男人,想着心事

冬至,初雪和最后的柳叶一同落下

 秋日的孤岛,岛上常有白鹭、绿头鸭、䴙䴘等水鸟栖息

一只从冬眠中醒来的蟾蜍,迫不及待地奔向温暖的河流
 

冬岸,一个男人用一枚卵石,回到童年

夕阳,残雪,旧码头前的一对男女

夏日,一个赤脚拎着皮鞋的小伙子,沿着河岸找寻什么

迎春花开的时节,一位老人站在河岸,凝望正在建设中的通州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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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23期 总第601期
出版时间:2019年08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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