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 | 怪老头和他的烂木头 根艺奇人廖正炎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特约撰稿 姚景森 日期: 2018-09-13

根书的横、竖、撇、捺都是天然根木的自然组合,不含人工雕琢的成分,一根成书,一气呵成,既要有根雕的技术,更需要书法的功底和灵气支撑

83岁的廖正炎是整日摆弄烂木头的“怪老头”。

在根雕根书艺术上,他已经摸爬滚打六十多年了,当地人习惯以土话叫他“痴根佬”。“痴”是痴迷,“根”是根书,“佬”是前辈。

83岁的廖正炎,被称为整日摆弄烂木头的“怪老头”、“痴根佬”。  

1991年的中华百绝博览会上,他送去32幅根书作品,日本有一位买家出价100万美元想要收购,他拒绝了。因为这些根书都不可复制,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作品。

廖正炎的根书,是以枯树根(热带水果龙眼、荔枝的不朽之根)代替笔墨,依照书法的规律书写的艺术形式。根书不同于根字,根字可以拼凑,但根书的横、竖、撇、捺都是天然根木的自然组合,不含人工雕琢的成分,一根成书,一气呵成。

 

痴迷书法

“痴根佬”的书法成就缘于他的“痴”。

廖正炎是阳春市河口镇金堡村人,幼年丧父,贫困的他跳级读了小学二年级、四年级、五年级。辍学后,年仅13岁的廖正炎参加游击队。

解放后,他回到县政府秘书科做收发的勤杂人员。他看见秘书长批阅文件书写的草书“行”字,就用旧报纸练习,秘书长看他勤奋,就写了一篇文章,让他临摹。之后他一直自学书法,长时间临摹张旭、怀素、郑板桥等名家的书法作品,积累了丰厚的行草书法功底,为日后的“根书”夯实了基础。根书要有根雕的技术,更需要书法的功底和灵气支撑。廖正炎则能合二为一。

直到现在83岁的高龄,廖正炎也每日在书房研究草书、行书。

 

痴迷树根

树根本来是村民烧火用的,民间的有很多艺人却根据树根的形状,制作根雕。而廖正炎则更上一层,根据树根的结构,结合汉字的草书行书,对树根只减不加,创造出珍品根书。

根书艺术的原材料最重要,荔枝、龙眼等果树根是上好材料,尤其盘根错节、疤结多、扁如平面、形似草书汉字的龙眼树根是首选。至于酸枝木树根,是千百年前遗留下来的枯枝,堪称大自然的馈赠,可遇不可求。阳春地界的的天露山和鹅凰嶂等大山,山高林密,偶有根书材料天然出产;而近几十年,阳春果农的龙眼园荔枝园,每逢改种其他作物,就会产生很多的树根,此时就是廖正炎寻“根”的绝佳时机。

有空闲时间,廖正炎就行走山林河溪,寻找树根。他特别交代远近亲友,凡是龙眼园荔枝园改种其他植物,清理树根时务必告诉他一声。

他曾去湛江,途经八甲镇大山,看见筑路工人清理出一大堆村民准备用来烧火的树根。他马上下车,向村民借了工具,翻抄起来,找到一批心仪的树根。暴雨天,他更是冒险去溪流河边,寻找河床里被水冲刷出来的枯枝树根,往往能寻获梦寐以求的高质量树根。一次,恰逢台风暴雨天气,他冒雨去毗邻阳春的罗定市一个山坑小溪寻找树根,猛见溪流中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一条树根,好似一个繁体“万”字,他马上冲下小溪,想把树根捞上来。同去的两个村民大惊失色,立刻冲过去把他拉扯上山坡,大家刚上到山坡站好,回头一看,山洪已经把他刚才捞树根的小溪淹没了……

 

 

并不是每个字都可以一下子找到形似的树根。他制作根艺“澳门回归”时,找这个‘澳’字,找了差不多四年。然后就找‘归’,‘归’字复杂,根艺不可用简化字,又要找跟其他三个字一样的风格、同种根质、差不多的大小,协调这么多元素,非常难找。在往后的五年中,他朝思暮想,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1998年的一天,廖正炎在自己的工作间整理杂物。突然,他看到一个不知是什么时候剩下来的边角料。廖正炎灵光一闪,抱着试试的想法,把这个根一层一层地分开来。没想到,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归”字真的出现了。等到“澳门回归”四个字终于完成,他已经足足找了十年、也等了十年。

 

 

一生痴根的廖正炎,还是坚定的环保人士,他坚持随缘而拾得的枯根,不会专门为了根艺而毁树夺根。

 

痴心不改

怪老头和他的烂木头只是现在人们的调侃,其实廖正炎还不是“老头”时,已经痴迷书法和木头。他一门心思,60年如一日,特别是退休后,每天花在书法和制作上的时间至少10个小时。

曾任阳春外贸局局长、旅游局局长的他,有无数次出去旅游考察的机会,但是他一不赏乐旅游,二不唱歌跳舞,三不应酬吃喝,日常公务之外,他不是一顶草帽、一把镐头行走于溪流山间去找树根,就是宅在家里研究行草书法和雕琢树根。

根书的要求是根质统一,还有颜色的统一。

廖正炎介绍,根书的第一个特点就是不能“拼”,一棵树的根做一个字,不能用几棵树的树根拼起来做一个字。第二个特点是根书不能做正书(楷书),只能做行草。第三个特点是根和书法合在一起,既是根艺,又是书法,有天然长的、自然的一部分,也有人工艺术的一部分。第四个特点就是落款与主字一样是根做的,不能用人写的代替。第五个特点就是根质统一,还有颜色统一。要协调好这些确实不易,廖正炎却几十年如一日,几乎所有在家的时间都待在作坊,雕琢打磨“淘”回来的树根。在安静的灯光下,廖正炎至少创作了上千件根雕作品,获奖无数。

仲尼有言:礼失而求诸野。或许,我们孜孜以求的“大国工匠”精神,就凝结于阳春山野的“痴根佬”廖正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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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8 第1期 总第570期
出版时间:2018年10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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