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 | 约翰•麦凯恩 老兵不死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文 赵灵敏 日期: 2018-09-05

对麦凯恩的隆重悼念,投射的是美国传统精英深深的焦虑感

9月1日,美国亚利桑那州参议员约翰·麦凯恩的葬礼在华盛顿国家大教堂举行,葬礼现场群贤毕至,前总统小布什、奥巴马等重量级人物出席并发表讲话,同声赞扬麦凯恩的正直和对国家的贡献;自8月25日麦凯恩去世以来,美国各大媒体也都连篇发表文章,对他推崇备至。连一直和麦凯恩关系欠佳的特朗普,也在压力下不得不让白宫下半旗致哀。

美国国会有100位参议员,大部分的名字并不为公众知晓,麦凯恩能引发如此广泛的关注,一个原因是他不是普通的参议员,他自1986年以来已经6次当选,是参议院的重量级人物;更重要的是,麦凯恩在军旅和政治生涯中表现出来的勇敢、正直、坚持原则、将国家利益置于党派和个人利益之上的精神,在特朗普时代已经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美国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美国。对麦凯恩的隆重悼念,投射的是美国传统精英深深的焦虑感。

麦凯恩是货真价实的将门之后,父亲和祖父都是海军四星上将,美军现役导弹驱逐舰“约翰·S·麦凯恩号”就是以他们两人的名字命名的。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麦凯恩自然而然地追随父辈的脚步,先是就读于位于马里兰州安纳波利斯的美国海军学院,然后成为海军战斗机飞行员,并被派往越南执行轰炸任务,1967年10月26日麦凯恩驾驶的战斗机被北越防空导弹击落,之后5年半一直被囚禁在河内“火炉”监狱。1973年3月14日,身体严重受损、体重只有105磅的麦凯恩被释放回国,受到了时任总统尼克松的接见,《纽约时报》等著名媒体大篇幅报道了他的事迹,麦凯恩因此成了全美知名人物。

除了麦凯恩,在越南战争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权贵的子女走上战场、为国效命甚至牺牲的例子比比皆是。二战期间的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的4个儿子全都上了火线。1961-1963年担任美国总统的约翰·肯尼迪也曾参加二战,以海军上尉的身份在所罗门群岛和日军激战,差点丧命,约翰的大哥则死在了二战战场,而他们的父亲老肯尼迪是富商和美国驻英国大使。这种上层精英为国献身的精神,近些年已经荡然无存。克林顿、小布什、特朗普都曾在越战期间被美军征召,但都通过各种方式逃过了兵役。到了伊拉克战争,一线美军的负担和牺牲几乎全由下层社会承担,精英阶层已基本置身事外:当时国会两院五百多名议员,仅有6人的子女从军,一人在伊拉克服役,而这一人就是麦凯恩的儿子吉米。

麦凯恩不仅把儿子送上战场为国效力,而且在从政之后,也克服了党派和个人利益的局限,努力谋求国家的长远利益。有两件事可以体现他在这方面的风范:一是限制大财团的政治捐款。美国大选的花费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选民的公开捐款,这部分有数额和次数限制,被称为“硬钱”;另一部分是大财团为某人成立“政治行动委员会”并投入电视广告的费用,这部分没有金额限制。麦凯恩认为后一部分钱的泛滥导致金钱左右选举结果,是对美国民主的威胁,因此一直不遗余力地推动这方面的改革,并在2002年形成了法案在国会通过。麦凯恩的妻子是百威啤酒的最大批发商,绝对的大资本家,麦凯恩呼吁的改革,客观上对自己肯定是不利的,这是他的难得之处;

二是2008年的美国大选,当时麦凯恩代表共和党与民主党的奥巴马对阵。在一次集会上,有支持者告诉麦凯恩她不喜欢奥巴马,因为“他是个阿拉伯人”,麦凯恩马上纠正:“不,女士,他是一个体面、顾家的男人,是一名公民,只是恰好在一些核心问题上,我和他意见不同。”这被当作大选期间最为人称道的时刻之一。

麦凯恩的去世,是“美国精神”的一曲挽歌。今天的美国政坛,正在被特朗普拉低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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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8 第35期 总第573期
出版时间:2018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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