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 | 卢凯彤 像烟花般绚烂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文 吉普赛 日期: 2018-08-08

我觉得完美不是无瑕疵的一场戏,每一道痕迹背后都有一段经历

从夭活到寿,需要很多年。这其中的岁月,很容易熬不过去。8月5日,香港歌手卢凯彤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年仅32岁。没人知道她做出决定前一刻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她生命中到底坍塌了什么。仅仅三天前,她还在社交媒体上说:“今天准备去做一件大事,是我踏入三字头以来其中一件为自己做主的事,我很看重,也为自己订下一个新目标,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喜欢自拍,因为士气高涨时真的会想帮自己留倩影。”——如果不是走向死亡的士气,那么她到底想完成什么?

卢凯彤的故事戛然而止,对于她的一切揣度都不过是执果索因的事后诸葛亮。生前的蛛丝马迹好像都是线索,可真正的原因和刹那的丧气却永远消失了。未完成的将永远未完成,一个人的死亡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我们只能叙述其已知的部分了。

卢凯彤年少成名。2001年,她和林二汶组成at 17出道。10年后两人分道扬镳,卢凯彤更多以吉他手的身份出现在其他歌手的演唱会上。2013年她患上躁郁症,暂停了手上几乎全部的工作。直到2015年她才又重回乐坛。当年她推出过一首叫《二十九岁的遗书》的单曲,是黄伟文写的词。“将躁郁滋味文上右臂,不掩盖我传奇。”也就从那时起,卢凯彤开始真正展现她的音乐才华和个人魅力。

演唱会上当众剃头、依靠单曲《还不够远》获得最佳编曲人奖,穿着皮衣长裙、留着男孩子气短发的卢凯彤登上了瞩目的舞台。就连出柜的方式也是锋利的。她接过奖杯说:“还有一个人我要感谢她。没有她我不会在七年前写第一首国语歌,没有她我根本不会想要来台湾发展,我要感谢我太太。”她低头看了眼奖杯,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连一旁的颁奖嘉宾也在舞台上跳起来。然而卢凯彤自己却是坦荡又平静的。她继续用平稳的声音说:“我知道我的人不完美,我的音乐不完美,但有了你,谁还需要完美?”

所有人都以为卢凯彤的心理状态已经恢复健康了。at17成立17年时,两位成员共同推出了单曲《Girls Girls Girls》和《18》,年底又举行了演唱会。今年,卢凯彤发行了单曲《荒原》,林夕写的词依然有符合人物命运般的壮烈。“我经常置身在这吵闹荒原,脑海血腥,发肤无损,每一步扑空后至少仍安全,哪管血管,快将洞穿。”她就像香港乐坛一朵行走的玫瑰,浓烈、带刺、易碎,充满了疏离和决绝。

8月5日她坠楼的消息传出,各界哗然。她的故事戛然而止,有谜团、有不解、有叹息,但这就是结局。

在那张让她获得金曲奖的专辑中,其实还有一首名字更拗口的歌,叫《你的完美有点难懂并不代表世界不能包容》。这次是她自己填的词。

“我觉得完美不是无瑕疵的一场戏,每一道痕迹背后都有一段经历。谢谢你让我看见那个最脆弱的你,好让我知道世界不只有我自己。原来我只是有疮疤的天使,原来我没有停留在原地。痛不痛,要不要,说出来。我很好,已经熬了过来。”可惜最后,她还是没有实现对自己的祝福,她还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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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8 第1期 总第567期
出版时间:2018年09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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