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 1998年的涟漪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文 韩松落 日期: 2018-05-30

不只房价,时代的任何变迁都像水面投石,都会产生涟漪

关心房价的人都熟悉一个词:涟漪。每出新政,每次加息减息,就像在水面投下石头,率先在一线城市掀起波澜,稍后蔓延到二线,再后一点是三线,像涟漪渐行渐远。所以,每逢一线城市彻夜排队疯抢的时候,就有KOL提醒二三线居民:不要光顾着隔岸观火,稍后涟漪就要波及到你们。

不只房价,时代的任何变迁都像水面投石,都会产生涟漪,从最核心的人,渐渐蔓延到最边缘的人身上,哪怕是生活在南方城市的10岁孩子。

《西小河的夏天》讲的是10岁男孩顾晓阳的故事。他的10岁,发生在1998年。为什么得是1998年呢?要知道,对于一个小成本电影来说,把故事背景放到20年前,无疑会增加制片开支。要找到20年前的传呼机、游戏机、电视机、汽车、服装,要让所有出现在镜头里的人,都穿成20年前的样子,尤其是谭卓在舞台上演《楼台会》那场戏,观众的服装恐怕都得有所要求(所以片尾字幕里“参加演出”的人员名单,足足有好几百人),还要找到第16届世界杯的影像,那届世界杯的球服,认真考证1998年的各种生活细节,例如当年一个小男孩的玩具应该有些什么。 

那为什么一定要把故事放到1998年呢,因为导演周全生于1987年,接受采访的时候,他曾说,“挺多的细节都是基于我个人的记忆”,更因为,1998年,有时代的涟漪,很多事都发生在那一年,所以周导演也说了:“1997、1998年,我认为对于现代中国社会的发展来说,是蛮重要的一个社会进程的转折点……1998年那个时间点是个挺让我有探索冲动的阶段。”

10岁的顾晓阳生活在绍兴古城,和爸妈一起住在台门(绍兴传统民居),他的世界很简单,只有学习、足球,还有爸爸妈妈的一点小矛盾。但时代的涟漪也难免波及到他。他的妈妈是越剧演员,越剧还有观众,但四下里的背景音乐却已经是《相约98》了。他的父亲是小学的教务处主任,这个头衔还有人尊重,但受过好教育的年轻人已经可以轻易进入中学当老师了。邻居郑爷爷还惦记着工厂,但工厂已经不行了,郑爷爷也要在当了很久的空巢老人之后去深圳和儿子团聚。台门也面临拆迁改造,顾晓阳的妈妈一心要得梅花奖,为的是可以买新建的大房子,离开“破台门”。

父子之间的矛盾也有了别样的意味,顾晓阳对父亲不满,觉得他迂腐、钝感,满足于生活丢出的小恩小惠,在中年危机面前用了最笨拙的方法进行突围:试图出轨。甚至还反对儿子踢足球,而足球对于这个孩子有另外的意义,就像周全导演说的:“对于当时的年轻人来说不单单是了解这项运动,更多的是了解西方文化的。这个意义大于足球本身。”

那个年代初露端倪的事在这部电影中都出现了,工厂衰败,下岗失业,空巢老人,地产大潮,东风西风。过去和未来,正在温和地交战。孩子生活里一点温柔的涟漪,注定要在未来酿成巨大的波涛。

难得的是,这样的惊涛骇浪,编剧、导演、演员却用了恬淡、温和、稳重的方式来表现,故事周正,情绪克制,演员出彩,却并不显山露水。张颂文演的爸爸顾建华,就是那个最应该的样子,但我找到他在别处的视频和影像,却发现他和这个角色之间有巨大的反差;属于谭卓的角色本应是年轻的英语老师,但她一心挑战自己,演了妈妈杨惠芳,演得精细自如。其中有一场,丈夫撒谎出门去约见小女神,儿子也趁机出门玩耍,坐在电视机前看戏的她,手里的扇子越摇越慢,终于落寞地停了下来,一点点细节,千言万语。

更喜欢的是故事里的南方小城,湿润、翠绿、缓慢,身处时代旋涡,却还是一种日久天长的景象。是啊,在1998年,谁能想到,20年后是这样一种光景呢?我们被涟漪一点点推远,一点点改变,多年后发现自己其实是在巨浪中,因为对未来无知,而获得了眼前的安稳。

 

《七小福》

导演:罗启锐

成龙、洪金宝、元华、元彪的自传故事,一段消逝的岁月,一段被遗忘的江湖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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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8 第1期 总第563期
出版时间:2018年0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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