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巡视组组长来了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本刊记者 徐丽宪 发自北京 日期: 2018-01-03

这种由面到点的巡视,更具有针对性,更显新一届中央政府的反腐决心。从某种意义上讲,巡视组能否向中央如实反映巡视地方的真实情况,顺利揪出地方贪腐官员,一定程度上是衡量其工作成效的一个主要指标

 

11月3日,中纪委监察部网站消息称,中央第二轮巡视组已全部进驻被巡视单位,并一如既往地公开了各个巡视组的举报电话和邮箱。

这不仅意味着第二轮巡视的开始,也意味着今年第一轮巡视工作的初步结束。截止到发稿时,在第一轮被巡视的10个省和部级单位中,只有贵州省和中储粮总公司两个单位被揪出了“老虎”和“苍蝇”。

第二轮巡视组进驻前,中纪委强调重点是“对反映领导班子成员在其他方面重大违纪违法问题线索和下一级领导班子主要负责人的重要问题线索也要了解掌握”。

这种由面到点的巡视,更具针对性,更显新一届中央政府反腐决心。某种意义上,巡视组能否向中央如实反映巡视地方真实情况,顺利揪出地方贪腐官员,一定程度上是衡量其工作成效一个主要指标。

而中央巡视组在各个省份和单位的巡视如何,也跟巡视组组长个人的风格有一定的关系。

中央巡视组反馈“十大贪腐”问题

贵州的“老虎”

5月17日,中央巡视工作动员暨培训会议召开,王岐山要求,“中央巡视组要当好党中央的‘千里眼’,找出‘老虎’和‘苍蝇’,对违纪违法问题早发现、早报告。”

此次组长任命有别于以往的“铁帽子”。据公开披露信息,此次中央巡视工作要关口前移,“下沉一级”了解干部情况,抽查领导干部报告的个人有关事项,组长不是“铁帽子”,而是一次一授权。

这种改变,在国家行政学院教授汪玉凯看来,其意义是把巡视组组长“任务化”,而不再像以前一样是一种职务。而任务就意味着必须去完成,责任意识自然就会提高。

“组长不再是固定不变的职务,可灵活变更和调整人员,使之更不易受人情左右。否则,就容易出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情况。”

第一轮公布的10个巡视组组长分别为:巡视中储粮总公司的第一组组长刘伟,巡视湖北的第二组组长杜德印,巡视水利部的第三组组长孙晓群,巡视内蒙的第四组组长薛延忠,巡视重庆的第五组组长徐光春,巡视贵州的第六组组长张文岳,巡视中国出版集团的第七组组长马铁山,巡视江西的第八组组长王鸿举,巡视中国进出口银行的第九组组长陈光林,巡视人民大学的第十组组长陈际瓦。

这10名组长中,任现职有4位,分别为:第一组组长刘伟,系山东省政协主席;第二组组长杜德印,系北京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第四组组长薛延忠,系山西省政协主席;第十组组长陈际瓦,系广西政协主席。其余6位均退居二线,除第三巡视组组长孙晓群退休前在中央任职外,其余均在地方任职至退休。

巡视前,中央规定的巡视时间为两个月左右,但最后时间均延长了两个月。外界猜测,此举是为让巡视组查找更多问题的具体证据。

结束巡视之后,各巡视组相继公布了巡视结果。其中有6个巡视组公布了巡视地方的腐败问题,为江西省、重庆市、中储粮总公司、贵州省、湖北省、内蒙古自治区。

第一个揪出“老虎”的巡视组为张文岳任组长的第六巡视组。9月25日,中央第六巡视组向贵州省反馈巡视情况,组长张文岳说:在党风廉政建设方面,少数领导干部搞权钱交易;有些案件的处理上存在查处不及时、处理偏轻等问题;由于缺乏严格有效的监督制约措施,导致工程建设、矿产开发、土地出让等领域腐败案件易发多发。

日后被查出腐败问题的贵州省委常委、遵义市委书记廖少华参加了此次会议。张文岳反馈情况后,贵州省委书记赵克志表示,要坚决贯彻落实巡视组意见,与正在开展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结合起来,态度坚决、行动迅速、措施有力,确保两月内见到明显成效。

仅仅一个月后,中央纪委和监察部官网发布消息,贵州省委常委、遵义市委书记廖少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组织调查。中纪委副书记张军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证实,廖少华的腐败线索由巡视组提供。

张文岳此前有在中央巡视组工作经历,曾是第四巡视组组长,在今年第一轮巡视中调整到第六组担任组长。张文岳在接替李克强担任辽宁省委书记时,亦重视反腐,在其任上,最大一个反腐案例是,辽宁省药监局长张树森落马。

揪出“苍蝇”的为第一巡视组。在向中储粮总公司反馈巡视情况时,第一巡视组组长刘伟指出,“内部监管不够严格,基层腐败案件高发多发;对干部管理不够严格;安全生产管理存在较多隐患,虚报库存、掺杂使假等问题时有发生。”

不到一个月时间,中储粮总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双双换人,原总经理赵双连接替61岁的包克辛任中储粮董事长,而中粮集团副总裁吕军任中储粮总经理。对于包克辛的去向问题并未提及。

10月23日,中储粮总公司进行了“近年来干部任用规模比较大的一次”人事调整,涉及岗位变更、分工调整共30人。

在第一巡视组进驻中储粮总公司之初,2013年5月,中储粮所属黑龙江林甸直属库露天储粮设施发生火灾事故,震动全国。此后,中储粮还被媒体曝光以进口转基因菜籽油假冒国产菜籽油骗取国家补贴。

在人事调整后的第5天,中储粮承认湖南和湖北各有一家委托收储企业将进口菜籽油掺入临储库存。中储粮总公司承诺将严肃追究相关直属企业的监管责任。“检查中还发现收购政策执行不严格、基础管理薄弱和不规范等问题。针对这些问题,总公司正在研究制定整改措施,对涉及到中储粮直属企业的违纪违规行为,将依规严肃处理。”

从安徽省砀山县良梨公社张庄大队知青一路升到正部级的山东政协主席刘伟常说一句话:在其位,尽其责,善其事。在他一路升迁的过程中,亦可见其反腐的痕迹。

中央巡视组主要工作方式

“三峡”的财务

在第一轮的打“老虎”和“苍蝇”悄悄开始之时,第二轮的巡视亦拉开帷幕。11月3日,中纪委监察部网站消息显示,中央第二轮10个巡视组已全部进驻被巡视单位。

第二批被巡视的省份和单位共10个,第一组由陈光林负责,进驻商务部;第二组由李景田负责,进驻新华社;第三组由杨晓渡负责,进驻国土资源部;第四组由项宗西负责,进驻吉林;第五组由徐光春负责,进驻云南;第六组由叶冬松负责,进驻山西;第七组由马铁山负责,进驻安徽;第八组由张文岳负责,进驻广东;第九组由侯凯负责,进驻三峡集团;第十组由陈际瓦负责,进驻湖南。

第二轮被任命的10位巡视组组长的履历显示,任现职的只有3位,为候凯(中纪委常委、国家审计署副署长)、陈际瓦(广西政协主席)和叶冬松(河南省政协主席)。其中,陈际瓦参加了今年的第一轮巡视,同样是任第十巡视组组长。

这3位组长当中,侯凯身份最特殊。公开资料显示,他是目前惟一一位担任巡视组组长的副部级官员,也是第一位负责巡视组的中纪委常委。从侯凯履历及被巡视的单位——三峡集团比较分析,应是他的审计专业为他获得此次机会。由此亦可看出,中央在任命巡视组组长时,逐渐重视干部自身的经历和优势跟地方巡视问题的契合。这样的契合,让问题更具有针对性,更利于问题的暴露和调查解决。

2011年,三峡集团曝出多项财务管理问题。一份审计结果显示,三峡集团存在部分会计核算和对外投资管理不够规范、内部管理不够严格等问题。2004年至2009年,三峡集团所属三峡财务公司违规向不符合贷款条件的企业累计发放贷款11.17亿元,截至2009年底贷款余额为6.48亿元。

审计署公告称,三峡集团投入10.68亿元建设的两座水电站目前处于停滞状态,面临亏损的风险。此外,2009年,三峡集团在整体上市过程中,资金安排不当,导致部分贷款资金投向低收益理财产品,增加了集团整体财务费用1.21亿元。

此时,侯凯正在审计署工作。1962年出生,毕业于中央财政金融学院,为高级审计师,是审计专业型人才。1984年,侯凯毕业后即至审计署财政审计司工作,从科员升任副署长,一直未离开审计署。

三峡集团财务管理问题暴露后,三峡集团副总经理、新闻发言人沙先华接受新华社记者专访说:“本次审计署审计监督,指出31个问题,涉及会计核算、财务管理、对外投资、招投标管理和内部管理,其中10项已整改或纠正,正在整改的14项,其他属于汲取教训、加强防范的问题,已拟定了整改措施。”

两年后,任命一位审计专业出身的巡视组组长进驻三峡集团,其向外传达的意义或许就是“重点查找三峡集团的财务问题”,以及对上一阶段的整改成效作一次评估。

退休前担任中央党校常务副校长的李景田,带领第二巡视组进驻新华社,其意义也在于工作性质的契合,更利于对意识形态领域的把控。

15位组长

今年两批共20个巡视组产生了15位巡视组组长。第一轮巡视组10位组长中,只有5位在第二轮巡视中再次被任命为组长。他们是,进驻商务部的第一巡视组组长陈光林,为第一轮巡视中进驻中国进出口银行的第九巡视组组长;进驻云南的第五巡视组组长徐光春,为第一轮进驻重庆的第五巡视组组长;进驻安徽的第七巡视组组长马铁山,为第一轮进驻中国出版集团的第七巡视组组长;进驻广东的第八巡视组组长张文岳,为第一轮进驻贵州的第六巡视组组长;进驻湖南的第十巡视组组长陈际瓦,为第一轮进驻人民大学的第十巡视组组长。

这5位组长里,徐光春资历最老。从2010年开始,他便一直担任中央第五巡视组组长。就算是在提出组长“一次一授权”情况下,他第五巡视组组长的职务依然未变。外界猜测,这种安排,是对徐光春任巡视组组长以来取得成效的肯定。

在第一轮对重庆的巡视结束之后,徐光春对重庆存在的问题直言不讳,“对一把手管理监督不到位,个别领导干部信念动摇、思想滑坡、道德失范;国有企业存在腐败隐患,‘苍蝇’式腐败问题比较突出;顶风违纪案件还有发生。”

第一轮巡视结束之后,各巡视组在向驻地反馈情况时,均提到“巡视组还收到反映一些领导干部的问题线索,已按有关规定转中央纪委、中央组织部有关部门处理”。

点出“领导干部的问题线索”时,进驻江西的第八巡视组组长王鸿举说得最直接,“有的领导干部及其亲属存在插手工程建设项目、谋取私利、节假日收送红包礼金等问题;一些干部工作中存在形式主义,有的甚至顶风公款吃请;个别干部‘带病提拔重用’等问题。”

如今,第一轮巡视工作结束近两个月了,除了贵州省和中储粮总公司外,其他被提出腐败问题的省份仍没有实质性的动作。特别是江西省,对于“带病提拔重用”的干部,仍没有向社会公布。

第二批新任命的5位巡视组组长分别为,第二巡视组组长李景田;第三巡视组组长杨晓渡;第四巡视组组长项宗西;第六巡视组组长叶冬松;第九巡视组组长侯凯。

第二批10位组长里,1944年出生的张文岳年龄最大,年龄最小者为侯凯。侯凯也打破了巡视组组长均由正部级干部担任的规则。今年两轮中都担任第十组组长的陈际瓦,是巡视组组长中惟一的女性。

在所有巡视组组长当中,曾有过纪检和监察工作经历的有3位,分别为杨晓渡、项宗西和马铁山。

资料显示,杨晓渡,药学专业出身,在西藏工作二十余年。之后在上海长期负责统战工作。2012年5月,杨晓渡成为上海市纪委书记,同年11月,当选中央纪委委员。

项宗西从下乡插队到担任省部级官员,一直未离开宁夏。2006年至2008年,成为宁夏自治区纪委书记,并当选十七届中央纪委委员。

马铁山常年在陕西工作,并出任陕西纪委书记。后调任广西自治区,再任纪委书记,并于十六大当选中央纪委委员。马铁山也是巡视战线上的一位老兵。他2004年到广西工作后,便在广西自治区担任广西巡视工作领导小组组长。

对于巡视组而言,能否向中央反映线索,是衡量其成效的指标;对于巡视组已经向中央反映的地方干部腐败问题,能否及时查处,公众也在期待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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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27期 总第605期
出版时间:2019年09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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