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故事】莫斯科的移民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日期: 2018-01-03

“本地人对移民者的不满是一种无形的、根深蒂固的心理,很容易因为看似平凡而忽视其本质。然而,这种关系存在于方方面面,反射出俄罗斯面对的大量问题。”

 

莫斯科一所清真寺内,移民工在斋月第一天的祈祷仪式后一起进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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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Denis Sinyakov  文/唐子湉

7月,一个炎热的夏日,在莫斯科的河畔,两个女人因为一条狗吵了起来。

其中一人认为,河里有孩子们在游泳,放任狗在河里游泳是不卫生的,但狗的主人认为这是一种自由。后来,有旁观者加入了这场争吵,他们维护狗主人的立场说,既然已经有“黑鬼”在河里游泳,那么水已经“没有什么干净可言”了。

他们口中的“黑鬼”,是来自吉尔吉斯斯坦的移民,他们的脖子和手臂晒成褐色,在同一条河里游泳。然而,听到这样的话,他们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地继续游泳。

对于这样的歧视,“所有人都习惯了,但我感到深深的羞愧,”看到这一幕的摄影师Denis Sinyakov说。

前苏联倾覆之后的20年,俄罗斯面临着本国人口锐减的困局,而来自中东国家的由东向西的移民,一定程度上填补了从俄罗斯向欧美移民的人口空缺。移民者有的是为了逃避国内战争,而更多的,是因为家乡经济状况恶劣,前往俄罗斯谋求生路。

莫斯科的火车站有一种规律性的人潮:往来于中亚和俄罗斯的三日列车将那些赚了足够多钱的工作者送返故土,又载来新的补充劳动力。然而,这个过程中衍生的民族与文化差异,加剧了俄罗斯社会的贫富差距与种族分裂。

俄罗斯当局的官方统计数据显示,这类移民的总数不超过一百万;但长期与移民者工作的人认为,这个数字应该在200-300万之间;甚至有非官方的估算认为,他们的总数超过八百万,多数分布于莫斯科及其周边地区。

如今,来自中亚国家(如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工人占据了俄罗斯劳动市场上绝大多数的低收入、高负荷的工作岗位。起初,他们只身来到俄罗斯,后来携妻带子,但很少有人会去学习俄语或者接受教育。

由于政府内部腐败成风,俄罗斯的工作签证通过互联网或贿赂便唾手可得,涌入俄罗斯的移民潮从未停息。莫斯科人对移民习以为常,已然习惯将他们视作清洁工、搬运工和建筑工地的廉价劳动力。他们会用“黑毛”或“绵羊”来称呼移民的工人,并自认为没有任何冒犯的意味。

除了无形的、司空见惯的歧视,更令人担忧的是滋长的极端民族主义。因种族冲突而起的杀人案件层出不穷,中亚裔人士由于外表及穆斯林信仰,很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2010年红场的种族暴动,更令当局绷紧了俄罗斯宗教局势的神经。

在不断的迁移中,维持传统的中亚家庭结构相当困难。对许多女性移民而言,在莫斯科生小孩很可能意味着失业;而返回故土则面临着被驱逐的危险,因为许多孩子系非婚生子女,这在当地是不可饶恕的行为。因此,弃儿在莫斯科十分常见。

在莫斯科一间移民单亲母亲的收容所,对移民者的不满情绪甚至出现在慈善机构中。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医生问:“为什么我们要照顾她们,教育她们以及她们的子女,却时常拒绝帮助那些处于同样困境的本地人?”

摄影师Denis Sinyakov试图用镜头记录下俄罗斯移民者的生活。拍摄这组图片时,他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困难。尽管移民者的聚居地可以对记者开放,可以随意拍照与交谈,但是,他们有一种内在的敌意,不愿与外人建立联系。

他们仅有的要求是不被打扰。“我们只是来这里工作”,“我们一切都很好”——这是他们标准的回答。

“本地人对移民者的不满是一种无形的、根深蒂固的心理,很容易因为看似平凡而忽视其本质。然而,这种关系存在于方方面面,反射出俄罗斯面对的大量问题。”Denis Sinyakov说,“这就是我想用图片表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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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4期 总第612期
出版时间:2019年11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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