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管家让奥巴马落泪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黄金 日期: 2018-01-03

“总统来了又走,管家始终留下”。这句话用在尤金·艾伦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他在白宫工作了34年,先后有8位总统来了又离开杜鲁门总统叫他“吉恩”,福特总统喜欢和他谈论高尔夫球,他还和卡特总统一起喝过啤酒

他服务过的8位总统

白宫管家让奥巴马落泪

 

特约撰稿  黄金

 

奥巴马最近一次哭,是在看一部电影时。这部电影叫《白宫管家》。上映3周,票房已破8000万美元,口碑极佳。《纽约时报》称之为“年度最佳影片之一”,但也有人在观影后形容其为“一部奔着小金人去的政治无限正确的献礼影片”。

这部电影改编自一位在白宫服务了34年之久的黑人管家尤金·艾伦的故事。

杜鲁门总统叫他“吉恩”,福特总统喜欢和他谈论高尔夫球,他曾乘坐“空军一号”陪尼克松总统造访罗马尼亚,还和卡特总统在戴维营喝过啤酒。

他牢记刚入白宫时,老管家告诉他的一句话:“你什么也听不到,你什么也不会说,你只是一个侍者。”他从未接受过任何访问,直到2008年。

奥巴马在接受访问时说,尤金的人生故事,是美国历史的一个重要部分。

“总统来了又走,管家始终留下”

在进入白宫工作之前,尤金在华盛顿的一家乡村俱乐部当侍者。

1952年,33岁的尤金获得了一个进入白宫工作的机会。在妻子海琳的鼓励下,他前往面试。当时的管家Alonzo Fields立刻喜欢上了这位踏实的年轻人,尤金顺利地得到了一份厨房下手的工作。

他要做的工作是:洗盘子、整理橱柜并把银餐具擦亮——每周工作6天,一年2400美元。虽然是在白宫,他的工作只是与脏盘子打交道,而不是总统的办公桌。但他的妻子海琳非常尊重他,在家从来不让他靠近厨房一步。

一个与他一起工作过的男仆说:“尤金任何时候都挂着微笑。”在白宫工作的34年中,他非常珍惜这份工作,勤恳踏实,从未请过一天事假。

“总统来了又走,管家始终留下,”白宫一位终身员工这么形容管家的工作。这句话用在尤金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在白宫工作的34年里,先后有8位总统来了又离开。

家中客厅的墙壁上,挂着尤金与这8位总统的合影。其中一张照片里,福特总统正在拆礼物,而尤金就立在不远处,这其中也隐藏着他和福特的一段缘分。

尤金和福特生日正好在同一天。“好好先生”福特非常随和,称尤金为“双胞胎弟弟”。在福特任内,每逢过生日这天,福特夫人总会说:“今天同样也是吉恩(对尤金的昵称)的生日,我们大家也一起把祝福送给总统的双胞胎弟弟。”当众人唱起了生日歌,福特会把尤金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这让身着笔挺燕尾服的尤金经常羞红了脸。

在尤金的印象中,美国第35任总统约翰·肯尼迪也是个好人。每当有重大宴请活动时,肯尼迪都会把尤金请到自己办公室,询问准备工作的细节,并征求他的意见。

第一位参加国宴的管家

里根是尤金退休前服务的最后一位总统。那时他已经升职为白宫“总管”,这意味着他要管理超过90名工作人员,包括厨师、领班、电梯员、花匠、木匠、电工等等。

有一天,第一夫人南希·里根来到厨房找他,提醒他注意与即将到来的西德总理科尔的晚宴事宜。尤金信心满满,一切已准备妥当。这时南希告诉他,那天晚上不用工作了,“带上你的夫人海琳,作为客人一起来参加我和总统举行的晚宴。”第一夫人笑着保证,“你绝对是惟一受邀参加国宴的管家。”

在晚宴上,先生们和太太们分席而坐,以往只能倒香槟的尤金与海琳,与领袖们共同举杯,海琳小心地与周围的名流太太聊天。出发前,儿子查尔斯安慰紧张的母亲,“她们谈论大学,你就聊你的高中,他们可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这一幕同样出现在电影的开场,总统携第一夫人亮相,全场一片欢腾,管家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在电影中,编剧为管家配上一句旁白:“但我还是不确定,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在作秀。”

 

尤金(中)和正在拆生日礼物的福特

“比我梦想的更近”

编剧有理由这么安排剧情。1952年,当尤金初到白宫工作时,如果他要开车回弗吉尼亚的老家,甚至不能和白人共用路上的公共厕所。“我从来没抱怨过什么,我只是一直希望事情能变得更好一些。”

尤金亲眼见证了美国黑人为争取平等民权而经历的漫长道路。

19世纪60年代,黑人获得了投票权。但直到100年之后,这项权利才真正落实。

1954年,最高法院通过公立学校不得种族隔离的法案。但1957年,当阿肯色州小石城要推行这项法案时,依然遭到白人种族主义分子激烈反对。州长福布斯以防暴为名派出国民警卫队阻止黑人学生入学。随后,袭击黑人的事件频发。艾森豪威尔手腕强硬,派遣伞兵部队一千余人,与其对抗。

1967年,林登·约翰逊总统提名了最高法院的第一位黑人大法官。

尤金的儿子查尔斯将父亲描述成一个谦卑而守本分的管家。“他忍受着大量不公,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生活得更好。”

从前的白宫,黑人通常出现在厨房和门房。随着《民权法案》的实施,尤金看到黑人离美国的权力中心——那间椭圆形办公室越来越近。

科林·鲍威尔是美国第一位黑人四星上将,之后成为第一位黑人国务卿。1987年的一天,尤金第一次在总统办公室见到科林·鲍威尔。他为交谈中的鲍威尔和里根送上了点心。回家后,他告诉妻子海琳,这一幕让他骄傲极了。

2008年11月4日,一个周一的早上,尤金醒来,他轻轻推了一下身边的海琳,又推了一下,“那天我醒了,可是海琳没有。”这位与他生活了65年的女人去世了。一周之前,他们还一起祈祷着希望奥巴马能当选,并相约一起投票。

11月5日,周二,尤金独自走向投票站,给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奥巴马投了一票。当天,奥巴马最终击败了共和党人候选人约翰·麦凯恩,正式当选为美国第44任总统,在尤金离开白宫的第21个年头,走进了椭圆形办公室。

那一年,89岁的尤金·艾伦,终于为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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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14期 总第592期
出版时间:2019年0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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