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丨埃尼奥·莫里康内 他用音乐创造了电影的灵魂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李乃清 日期: 2020-07-24

塔伦蒂诺公开“示爱”道:“莫里康内是我最爱的作曲家,我可不是说他是我最爱的电影配乐家,我是拿他跟莫扎特比的……87岁的莫里康内来给我的电影配乐真是太了不起了!”

本刊记者  李乃清  实习记者  陈梵 

编辑  雨僧  rwyzz@126.com

 

2020年7月6日,享誉全球的意大利作曲家、电影配乐大师埃尼奥·莫里康内(Ennio Morricone)在罗马溘然长逝,享年91岁。莫里康内去了“天堂”,而他动人的音乐却将“影院”永远留给了世人。

莫里康内被描述为“一个具有神秘光环的人”,他的名字仿佛就是电影配乐的同义词。在他一生写下的500多首电影配乐中,包括但远不止于《美国往事》、《天堂影院》、《海上钢琴师》这样的经典名作。

“在赛尔乔·莱昂内(Sergio Leone)导演的一系列‘意面西部片’中,莫里康内的配乐绝不是一个背景……它有时是个阴谋家,有时是一笔讽刺,其曲调在前景中和任何一个演员的脸一样生动。”(《纽约时报》评论)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莫里康内因“镖客三部曲”(《荒野大镖客》《黄昏双镖客》《黄金三镖客》)的配乐赢得国际声誉。在这些意大利西部片中,他将口哨、鞭声、枪声、狼嚎、鸟鸣、八音盒、列车呼啸、教堂钟声等融入电影配乐,实验创新令人惊艳。他为《黄金三镖客》(1966)创作的配乐被视为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原声大碟,并由此入席格莱美名人堂。

2007年,“镖客三部曲”问世四十多年后,“因对电影音乐艺术宏大而多姿多彩的贡献”,莫里康内从该系列的主演、他的老友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手中接过迟到的“奥斯卡荣誉奖”。莫里康内用意大利语简单表达了“对所有相信我的导演的深深感谢”。

《天堂之日》

莫里康内的奥斯卡征程颇为坎坷,1979年凭借《天堂之日》首获提名最佳原创音乐,此后三十多年职业作曲生涯中,他曾先后因《教会》(1987)、《铁面无私》(1988)、《豪情四海》(1992)、《西西里的美丽传说》(2001)等作品被提名,但长年无果。对于错过奖项,他似乎显得很放松:“因为我写的大部分配乐都是为意大利电影创作的,它们很多都没能进入美国,所以无法被认可。”

 

《教会》

2016年,莫里康内因昆汀·塔伦蒂诺( Quentin Tarantino)的《八恶人》中的配乐,首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原创音乐奖”,成为当时获得此奖的最年长者。塔伦蒂诺公开“示爱”道:“莫里康内是我最爱的作曲家,我可不是说他是我最爱的电影配乐家,我是拿他跟莫扎特比的……87岁的莫里康内来给我的电影配乐真是太了不起了!”

事实上,对于诞生也就百年有余的电影本身而言,这位终身为电影音乐服务的老人早已活成了不可复制的传奇:电影艺术的变迁、社会时代的更迭以及个人生命的体验,强烈可感的时间流逝氤氲着某种悲悯之心和史诗般的沉淀,全都融入了莫里康内的音乐中。正如他在“时空三部曲”中留下的那些经典曲目,从怀旧情调浓郁的旋律中,始终流淌出“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温婉情味。

曾有人发问,“假设100年后,你的名字出现在一本百科全书上,你希望如何被定义?”莫里康内沉默片刻,微笑着简短回应道:“作曲家。”

 

选择电影配乐的爵士小号手

“当我要给一部电影配乐时,我会先看电影,然后再开始思考。从那一刻起,我就好像怀孕了,然后就要生产了。所以,从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想着音乐——即使我去杂货店,我也会想。”

在许多正式场合,莫里康内不愿说英文,基本都请意大利语翻译。2016年《独立报》记者采访莫里康内时透露,即使受访,大师似乎都在“出神”地构思他的音乐:他用手轻拍膝盖,低垂双目,一边轻敲,一边等着翻译把问题转换成他的母语……他在想什么?也许下一部电影某个新的旋律正浮出水面。

莫里康内说自己年轻时从没想过为电影配乐一生,他很怀念从前在乐队里吹小号的自由日子,他觉得电影圈嘈杂,他不喜欢纽约,更愿住在罗马或是意大利乡下,他对好莱坞也一向缺乏好感。“我不认识半个制片人……去好莱坞定居?完全没兴趣,我爱罗马。”

1928年11月10日,莫里康内出生于意大利罗马台伯河畔。他的父亲马里奥·莫里康内是一位杰出的爵士小号手,整日忙碌于乐团、夜总会、电影院之间,为了让一家人过上相对充裕的生活。

严厉、正直、勤奋的父亲是莫里康内童年时期的音乐启蒙者,传授给他一些简单的识谱、作曲和小号演奏技能。母亲则培养了莫里康内既谦和又豁达的品性。“我的母亲很温柔,因为她,我才学会了人生不需要时时板着脸。”

天赋异禀的莫里康内6岁就显露出作曲方面的天赋。11岁时,他就进入圣塞西莉亚音乐学院,学习小号、作曲和指挥,进步神速。12岁时,他参加了一个为期4年的音乐学习项目,并且在半年内就完成了学业。“读书期间,我有时会替父亲在佛罗里达夜总会表演。”

莫里康内的少年时代在二战炮火中度过,白天上学,晚上工作,艰苦的生活让他有了深刻的人生阅历:穷人的饥饿,战时罗马作为“开放城市”面临着来自德国和美国军队的威胁……这些经历在他后来的一些创作中都有所体现。

莫里康内曾梦想成为小号演奏家,他最初的工作是在台伯河畔一个美军营的小乐团演奏,但那段经历并不美好,看到乐团同时用小盘子装食物和香烟,他觉得很丢脸。后来,这份情怀被寄托在他许多以小号为主的电影配乐中,以及《海上钢琴师》中那位郁郁不得志的小号手身上。

《海上钢琴师》

七年级考试结束后,莫里康内开始跟随意大利新古典乐作曲大师戈弗雷多·彼得拉西(Goffredo Petrassi)学习,他是莫里康内学生时代最重要的导师。“彼得拉西重视工作、刻苦和书写乐谱的清晰度。我对他写的乐谱很感兴趣,认真研究。我喜欢他的秩序和精准,他在音乐上的构思布局和创作技巧,令我深受启发。”

更重要的是,彼得拉西教导莫里康内作为艺术创作者最重要的原则。“他教导我们要忠于自己,不要模仿他人。我从他那里学到了‘正当性’这个词,要知道音乐也有‘不正当’的问题。”

在音乐学院的最后三年,莫里康内开始为意大利的国家电台和电视台工作,负责帮非交响乐团的B组乐团做音乐改编。“那个工作让我学会实事求是,而且接触到各种音乐,无论好坏。”他后来也为著名唱片公司RCA的签约歌手写歌。

莫里康内精通作曲技巧,对古典传统有着透彻了解,但他发现写原创作品很难赚到足够的钱。“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非常棒,但这些电影根本没有好的配乐。我需要钱,我觉得创作电影配乐也许是件好事。”

二十多岁时,莫里康内已开始为舞台剧和电影创作音乐,获得赏识后受聘为当时一些所谓的“电影作曲大师”充当枪手。直到1961年为卢西亚诺·萨尔茨(Luciano Salce)的《法西斯分子》作曲,他才首次在电影音乐领域亮相。

《法西斯分子》的配乐是莫里康内公认的处女作,在小军鼓鲜亮活泼的节拍中,木管乐器奏出荒唐谐谑的进行曲音型,尖锐俏皮的高音引领着笨拙滑稽的低音,有一种黑色幽默意味。 这部影片上映后大获成功,次年莫里康内和萨尔茨又合作了影片《欲海惊心杀人夜》和《一女一百万》。前者配乐有着浓郁的爵士乐风情,许多段落中莫里康内都运用了他擅长的小号。后者配乐神秘又略带感伤,他在配器中加入的吉他,增添了缠绵浪漫的气氛。萨尔茨评价,莫里康内是一位“有神秘感且超凡入圣的音乐家”。

 

镖客三部曲,“这片子可真难看啊!”

“他(莱昂内)确切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他听过我的一些音乐,其中不乏怪诞、轻微的喜剧讽刺等元素,它们都很适合克林特扮演的角色。”

1964年,大胡子导演莱昂内听了莫里康内几部配乐后,立即打电话邀约合作《荒野大镖客》,正是这部影片,将莫里康内的音乐才华真正推向了世界。

导演赛尔乔·莱昂内

直到合作开始,两人才意识到他们竟是毕业后失散二十多年的小学同学。莫里康内通过莱昂内下唇纹路上的细节认出了他,“你读的小学是不是在台伯河畔大道上?”莱昂内答:“没错!原来你是我小学认识的那个埃尼奥。”

《荒野大镖客》

莱昂内以“镖客三部曲”和“往事三部曲”(《西部往事》《革命往事》《美国往事》)成就了他在影坛的地位,而这6部作品均由莫里康内操刀配乐,两人的搭档可谓珠联璧合。

尽管合作密切,事实上,莱昂内的片场莫里康内只去过两次,“其中一次有个女演员做不到莱昂内的要求,NG了40次之后,我就走了。”回忆两人合作,莫里康内不无幽默道:“莱昂内到了录音阶段很关心配乐的事,有次还跟我的第一小提琴手发生了冲突。他要求某段渐强更明显,一时情急按下主控室的通话键大声跟乐手要求,但小提琴手冷冷回答,他只听我指挥。”

《荒野大镖客》是莱昂内“镖客三部曲”的首章。50年代后,曾经红极一时的美国西部片逐渐失宠,莱昂内决定引用日本导演黑泽明的电影改拍西部片。为了避免影片受挫,他替自己取了个“鲍勃·罗伯森”的艺名,莫里康内也改名“唐萨维欧”,似乎只有演员伊斯特伍德才使用了本名。

在这部电影的经典主题曲中,嬉皮桀骜的哨声勾勒出伊斯特伍德扮演的神枪手黄昏策马归来的形象,持续的吉他节奏赋予乐曲蓬勃热血的西部风貌,马鞭、钟声、男人的低吼、铁砧敲打的声音……经由莫里康内新奇的乐器编配,人们一下就进入了雄迈粗粝的西部世界。

莫里康内认为口哨会带来某种观影时的跳跃,在荒诞的气氛中增添一丝英雄主义色彩,因此,俏皮孤傲而充满杀机的口哨声似乎成了片中最常见的“乐器”,也被沿用到了这一系列的后面几部影片中。

《荒野大镖客》的大众票房出乎意料地成功,也由此开启了“意面西部片”流派和莫里康内电影配乐的时代。很多年后,有人问莫里康内当初有没有想到过莱昂内会成为热门导演时,他半调侃道:“坦白说,《荒野大镖客》上映一年后,我们一起去奎利纳雷电影院看,片子太受欢迎,始终还在首轮戏院播放,当我们两个走出影院后,异口同声说:这片子可真难看啊。”

《荒野大镖客》之后,西部片配乐存在两种观点:聘请莫里康内或者雇人制作像莫里康内那样的配乐。意大利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说过:“在六七十年代末期,如果没有莫里康内的音乐,你就不可能看到一部意大利电影,它有时值得纪念,有时只是你看过电影的重复,那是个大工厂。” 

1966年,“镖客三部曲”终结篇《黄金三镖客》上映,印第安笛、陶笛、电吉他、土狼嚎叫、八音盒声效及人声吟唱,在莫里康内充满想象力的编配下,展现出了绚丽壮美的音效。其中那首《黄金之蚀》(The Ecstasy of Gold)被影迷奉为经典,在钟琴的沉重敲打和钢琴不安的琶音中,双簧管吹奏出空旷苍凉的旋律,一曲华丽的女高音颂歌后,豪迈的人声合唱与昂扬的铜管将音乐推向高潮,直接与片中三位主角寻找黄金时的狂喜进行对话。 

莫里康内创作“镖客三部曲”电影配乐时,受限于预算,不能使用大型管弦乐团,却因而创造出了新的音乐类型,改写了半个世纪的电影音乐,还启发了如华裔大提琴家马友友(马友友演奏的莫里康内作品专辑曾雄踞“公告牌”最佳古典音乐专辑榜单长达105周之久)、德国电影配乐作曲家汉斯·季默、美国作曲家约翰·佐恩、美国创作型歌手麦克·帕顿、英国摇滚乐队Muse、美国另类摇滚乐队Pixies、美国重金属乐队Metallica等各领域的音乐同行。

作为典型的老艺术家,莫里康内更认同美国照相写实画家查克·克劳斯的观念,“根本没有灵感这回事,要卷起袖子才有艺术。”有一则报道记载,耄耋之年的莫里康内坚持每天早上4点起床,接着开始做体操、跑步,7点之前买报纸,8点半开始工作,最晚10点半睡觉——他坚信纪律很重要。

莫里康内在巴比肯艺术中心演出

严肃工作之外,莫里康内又是个将冷幽默玩到极致的老男孩。“很逗趣也很深刻。”他曾如此形容自己和莱昂内之间的革命友谊,还举了个生活中的小例子。“有天逛古董店,我看到一张大理石桌问莱昂内的意见。他冷冷道,‘好丑’,回家后,我始终对他的冷硬耿耿于怀,但去付钱时发现莱昂内也打了电话说要买……我就打电话骂他。”

 

跟巴赫比,我根本就是无业游民

“如果我要你说出三支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有可能吗?”

“我拒绝回答,因为不可能回答。”

“我辛苦工作了一年,我想我有权问这个问题。”

面对“逼问”,莫里康内心软了,犹豫良久,叹口气,决定让步。“《教会》中的《在地如天》、《美国往事》中的《黛博拉之歌》,以及托纳多雷的电影《幽国车站》、《海上钢琴师》、《巴阿里亚》三选一,或者三个都选。”

莱昂内的“往事三部曲”不仅立足于快意恩仇的江湖情结,更借片中角色的生命历程深刻探讨了他对时代、政治、暴力、贪婪与救赎等主题的思考,莫里康内为这三部影片奉献了数段令人难忘的传奇旋律。

1984年的《美国往事》是一则关于友谊、爱情、背叛、金钱、怀旧、野心及死亡的故事,也是一曲宏大跌宕的时代哀歌,它被认作莱昂内最具雄心的影片,也代表了他一生创作的巅峰水平,吴宇森、昆汀·塔伦蒂诺、马丁·斯科塞斯等许多导演都受其影响。

《美国往事》

莱昂内花了13年才完成《美国往事》,其中剧本修改就花了7年,为此他还推辞了执导《教父》的机会。谈及莱昂内拍摄《美国往事》那些年的改变,莫里康内评价:“他始终都那么谨慎、精确、笑看人生。他常跟剪辑师争论,但从来不摆高姿态,他知道自己拍了很伟大的电影,也很遗憾评论没能给予应有的评价……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电影非常意识形态化,真正的自由创作常被归类为次级作品。我还记得就连莱昂内的风格也饱受攻击,有些说法今天听来真的很荒谬:‘莱昂内疯了吗?全部都是特写……’但是我们想想看后来有多少人模仿他,他不仅影响了当年的电影,现在的电影也持续受到他的影响。”

电影开机之前,莫里康内就已经完成全部的作曲工作,而且创作了多达20首的主题任导演挑选,莱昂内听着配乐来到现场拍摄,并在电影的4个小时中高频次地反复使用了其中一些主题,包括最著名的《黛博拉之歌》和排箫奏出的《童年回忆》等多支曲目。

经典曲目《黛博拉之歌》在片中使用多达10次,这也是莫里康内最为得意的一首曲子,唯美伤感的曲调象征着爱情与梦想的消逝,尤其是那种被岁月涤荡后物是人非的悲哀。王家卫后来在《一代宗师》中也引用了这段旋律,借以向莫里康内和莱昂内致敬。

在莫里康内的回忆中,以往合作过的那么多导演里,有两位在他心目中是至亲之人:一位是莱昂内,另一位则是朱塞佩·托纳多雷(Giuseppe Tornatore)。

从第一次合作起,莫里康内就与托纳多雷结下深厚友谊,托纳多雷之后几乎每部影片都会找莫里康内合作。在莫里康内眼中,托纳多雷勤恳、谦逊,善于沟通,不仅在电影艺术方面才华横溢,且有较高的音乐修养。托纳多雷会吹奏单簧管,很多时候会直接参与电影音乐的修改,并提出非常专业且具有创意的建议。

起初,当制片人拿着《天堂影院》(1988)的剧本找到莫里康内时,他是拒绝的,因为他正准备为简·方达和格里高利·派克主演的《烽火异乡情》配乐。经制片人一再坚持,莫里康内读完了剧本,立刻被这个温暖的故事迷住,随即推掉了简·方达的委约。

《天堂影院》

《天堂影院》中的《爱之主题》是影史上最动人的旋律之一,据说这首曲子最初出自莫里康内的儿子之手,莫里康内在其基础上做了调整。这首缠绵悱恻的曲子以小提琴、木管、弦乐重奏等器乐形式在片中反复出现,营造出温柔的心绪及怀旧的情结,如今已成为家喻户晓的名曲。《天堂影院》之后,托纳多雷的《海上钢琴师》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皆由莫里康内操刀配乐,曲曲经典,令人动容,无疑,莫里康内的配乐为“时空三部曲”注入了诗意的灵魂。

《海上钢琴师》剧照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莫里康内的音乐中含有一种正义和悲悯。他曾在访谈中提及自己的信仰,“我一直是左派,虽然是温和的左派。我是天主教徒,我相信奉行基督说的话就是左派,我指的是对穷人、弱势群体的关怀。我坚决相信这种悲天悯人的价值,基督说的话总能让我感动。”

1986年,继《美国往事》之后,莫里康内又完成了一部迷人的电影配乐杰作:罗兰·约菲描写西班牙耶稣会士与南美土著互相接触的《教会》。片中,莫里康内的配乐融合了印第安部落打击乐和格里高利圣咏,深入人心的音乐仿佛被上帝触摸过一般。《教会》的配乐为莫里康内赢得了金球奖,但在奥斯卡角逐中,却败给了赫比·汉考克《夜未央》中的爵士乐。莫里康内似乎心有不甘:“那一次,每个人都希望我能得奥斯卡奖。事实上,颁奖时下面反应嘈杂,大家真的很失望,他们想抗议。”

30年后,莫里康内终因《八恶人》获得奥斯卡最佳原创音乐奖。“记得昆汀给我寄来剧本,里面满是细节。这种阅读让人厌烦,但有助于我对电影的精确认识。他来我这里,告诉我这是部西部片,但在我看来,不是。这是一部冒险电影,以西部片为基调而已。所以我决定做些完全不同于50年前为莱昂内写的西部片乐谱。我试图表达一种讽刺,我的创作完全不同于此前写过的配乐。”

《八恶人》

莫里康内在世时,一年要为多部电影配乐,导演们惊叹于他的创作范畴——高速的塔兰泰拉舞曲、迷幻般的尖叫、冗长的爱情主题、紧张的戏剧冲突……最忙时,他一年要为27部电影配乐,其中亦有乏善可陈的庸片,那些不够细腻的镜头语言和人物刻画,如果没有莫里康内的音乐衬托,毫无魅力可言,很多电影渐渐被人遗忘,而留下来的只有他的音乐。

2007年,莫里康内(左)从老友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手中接过奥斯卡荣誉奖

但莫里康内总以谦虚的眼光看待他广受赞誉的作品。“那种认为我是多产作曲家的想法,既正确,也不正确。也许我比别人更擅长管理时间,但跟巴赫等古典作曲家相比,我根本就是无业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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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33期 总第651期
出版时间:2020年11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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